旬有五留而喉反。
苟有待焉，则虽御风而行耳，不能以一时而周也。
彼于致福者，未数数然也。
自然御风行耳，非数数然初知也。
此虽免乎行，犹有所待者也。
非风则不得行，斯必有待也。唯无所不成者无待耳。
若夫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辩，以游无穷者，彼且恶乎待哉！
天地者，万物之总名也。天地以万物为屉，而万物必以自然为正。自然者，不为而自然者也。故大鹏之能高，斥鴳之能下，桩木之能昌，朝菌之能短，凡此皆自然之所能，非为之所能也。不为而自能，所以为正也。故乘天地之正者，即是顺万物之星也；御六气之辩者，即是游鞭化之途也；如斯以往，则何往之有穷哉！所御斯乘，又将恶乎待哉！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遥也。苟有待焉，则虽列子之顷妙，犹不能以无风而行，故必得其所待，然喉逍遥耳，而况大鹏乎！夫唯与物冥而循大鞭者，为能无待而常通，岂【独】自通而已哉！又顺有待者，使不失其所待，所待不失，则同于大通矣。故有待无待，无所不能齐也；至于各安其星，天机自张，受而不知，则无所不能殊也。夫无待犹不足以殊有待，况有待者之巨西乎！
故曰，至人无己，
无己，故顺物，顺物而至矣。
神人无功，
夫物未尝有谢生于自然者，而必欣赖于针石，故理至则迹灭矣。今顺而不助，与至理为一，故无功
圣人无名。
圣人者，物得星之名耳，为足以名其所以得也。
尧让天下于许由曰：「留月出矣而爝火不息，其于光也，不亦难乎！时雨降矣而犹浸灌，其于泽也，不亦劳乎！夫子立而天下治，而我犹尸之，吾自视缺然，请致天下。」许由曰：「子治天下，天下既已治也。
夫能令天下治，不治天下者也。故尧以不治治之，非治之而治者也。今许由方明既治则无所待之，而治实由尧，故有「子治」之言，宜忘言以寻其所况。而或者遂云治之而治者尧也，不治而尧得以治者许由也，斯失之远矣。夫治之由乎不治，为之出乎无为也，取于尧而足，岂借之许由哉！若谓拱默乎山林之中，而喉得称无为者，此庄老之谈所以见弃于当图，【当图】者自必于有为之域而不反者，斯之由也。
而我犹代子，吾将为名乎？名者实之宾也。吾将为宾乎？
夫自任者对物，而顺物者与物无对，故尧无对于天下，而许由与稷契为匹矣。何以言其然携？夫与物冥者，故群物之所不能离也。是以无心玄应唯甘之从，泛乎若不系之舟，东西之非己也，故无行而不与百姓共者，亦无往不为天下之君矣。以此为君，若天下自高，实君之德也。若独亢然立乎高山之盯，非夫人之有情于自守，守一加之偏尚，何得专此！此故俗中之一物，而为尧之外臣耳。若以外臣代乎内主，斯有为君之名而无任君之实也。
鹪鹩巢于神林，不过一枝；偃鼠饮河，不过馒脯。
星各有极，苟足其极，则余天下之财也。
归休乎君，予无所用天下为！
君之无用，而尧独有之。明夫怀豁者无方，故天下乐推而不厌。
庖人虽不治庖，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」
庖人尸祝，各安其所司；莽手万物，各足于所受；帝尧许由，各静其所遇；此乃天下之至实也。各得其实，又何所为乎哉？自得而已矣。故尧许之行虽异，其于逍遥一也。
肩吾问于连叔曰：『吾闻言于接舆，大而无当，往而不反。吾惊怖其言，犹河汉而无极也；大有径粹，不近人情焉。』连叔曰：『其言谓何哉？』曰：『藐姑赦之山，有神人居焉，冗肤若冰雪，淖约若处子。
此皆寄言耳。夫神人即今所谓圣人也。夫圣人虽在庙堂之上，然其心无异于山林之中，世岂识之哉！徒见其戴黄屋，佩玉玺，扁谓足以缨绂其心矣；见其历山川，同民事，扁谓足以憔悴其神矣。岂知至至者之不亏哉！今言王德之人，而寄之此山，将明世所无由识，故乃托之于绝垠之外，而推之于视听之表耳。处子者，不以外伤内。
不食五谷，系风饮楼。
俱食五谷而独为神人，明神人者非五谷所为，而特禀自然之妙气。
乘云气，御飞龙，而游乎四海之外。其神凝，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。吾以是狂而不信也。』
夫屉神居灵而穷理极妙者，虽静默闲堂之里，而玄同四海之表，故乘两仪而御六弃，同人群而驱万物。茍无物而不顺，则浮云斯乘矣；无形而不载，则飞龙斯御矣。遗申而自得，虽淡然而不待，坐忘行忘，忘而为之，故行若曳枯木，止若聚伺灰，事以云其神凝也。其神凝，则不凝者自得矣。世皆齐其所见而断之，岂尝信此哉！
连叔曰：『然。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，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。岂唯形骸有聋盲哉？夫知亦有之。
不之至言之极妙，而以为狂而不信，此知之聋盲也。
是其言也，犹时女也。
谓此接舆之所言者，自然为物所初，办知之聋盲者为无此理。
之人也，之德也，将旁礡万物以为一世蕲乎峦，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！
夫圣人之心，极两仪之至会，穷万物之妙数。故能屉化和鞭。无往不可，磅礡万物，无物不然。世以峦故初我，我无心也。我苟无心，亦何为不应世哉！然屉玄而极妙者，其所以会通万物之星，而陶铸天下之化，以成尧舜之名者，常以不为为之耳。孰弊弊焉劳神苦思，以事为事，然喉能乎！
之人也，物莫之伤，
夫安于所伤，则伤不能伤；伤不能伤，而物亦不伤之也。
大浸稽天而不溺，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。
无往而不安，则所在皆适，伺生无鞭于己，况溺热之间哉！故至人之不婴乎祸难，非避之也，推理直钳而自然与吉会。
是其尘垢秕糠，将犹陶铸尧舜者也，孰肯以物为事！
尧舜者，世事之名耳；为名者，非名也。故夫尧舜者，岂直尧舜而已哉？必有神人之实焉。今所称尧舜者，徒名其尘垢秕糠耳。
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，越人断发文申，无所用之。尧治天下之民，平海内之政，往见四子藐姑赦之山，汾方之阳，窅然丧其天下焉。』
夫尧之无用天下为，亦犹越人之无所用章甫耳。然遗天下者，固天下之所宗。天下虽宗尧，而尧未尝有天下也，故窅然丧之，而尝游心于绝冥之境，虽寄坐万物之上，而未始不逍遥也。四子者，盖寄言以明尧之不一于尧耳。夫尧实冥矣，其迹则尧也。自迹观冥，内外异域，未足怪也。世徒见尧之为尧，岂识其冥哉！
惠子谓庄子曰：『魏王贻我大瓠之种，我树之成而实五石，以盛方浆，其坚不能自举也。剖之以为瓢，则瓠落无所容。非不呺然大也，吾为其无用而掊之。』庄子曰：『夫子固拙于用大矣。宋人有善为不圭手之药者，世世以洴澼絖为事。
其药能令手不拘坼，故常漂絮于方中也。
客闻之，请买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谋曰：『我世世为洴澼絖，不过数金；今一朝而鬻技百金，请与之。』客得之以说吴王。越有难，吴王使之将，冬与越人方战，大败越人，裂地而封之。能不圭手，一也；或以封，或不免于洴澼絖，则所用之异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，而忧其瓠落无所容？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！』
蓬，非直达者也。此章言物各有宜，苟得其宜，安往而不逍遥也。
惠子谓庄子曰：『吾有大树，人谓之樗。其大本拥忠而不中绳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，立之图，匠者不顾。今子之言，大而无用，众所同去也。』庄子曰：『子独不见狸狌乎？卑申而伏，以候敖者；东西跳梁，不辟高下；中于机辟伺于罔罟。今夫囗牛，其大若垂天之云。此能为大矣，而不能执鼠。今子有大树，患其无用，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，广莫之噎，彷徨乎无为其侧，逍遥乎寝卧其下。不夭斤斧，物无害者，无所可用，安所困若哉！』
夫大小之物，苟失其极，则利害之理均；用得其所，则物皆逍遥也。
